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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过曹诚渊的第一本着作《舞者不惧》,感到现代舞蹈和其他当代艺术形式同出一辙,有着尊重个性、表现个人特质、打破传统规范的特性。但谈到各种当代艺术在香港发展的实际情况,现代舞确是异类。当其他视觉艺术家、音乐人以个人或小团队独立形式努力地创作的时候,在现代舞领域就有「城市当代舞蹈团」作为界别的龙头,有效率地培训舞者、吸纳编舞人才、策划年度表演季和安排海外演出。其规模和纯熟的运作手法是在香港其他当代艺术领域中鲜见的。
愈想愈耐人寻味,究竟「城市当代」是怎样成立的?当时香港社会如何看待这种前卫艺术? 创立人兼现任艺术总监曹诚渊一路走来又经历了甚麼?
笔者见到朋友在facebook 张贴了英国《卫报》早前发表的一则关於德国当代艺术家Anselm Kiefer 的访问报导, 标题是〈Anselm Kiefer: Art is difficult, it’s not entertainment〉,忽发奇想,把命题语意相关地理解,并抽出访问中部分重点,幻想Kiefer 和曹诚渊两位不同艺术范畴的大师隔空相会,大抵会这样顽皮地对答。
K: Anselm Kiefer 曹:曹诚渊
K: Tsao, wie geht’s? Weisst du? Kunst ist keine…
曹: Kiefer,我们还是用中文谈吧。
K: 我想说的是,艺术非大众娱乐,不容易看懂。
曹: 对这我感受很深。一九七九年年中,我刚在香港大学工商管理硕士毕业。一天晚上,我和最敬爱的母亲详谈, 说着我的梦想是做真正的现代舞者,并努力建立一个专业舞团,心无旁骛地跳舞。当时香港被喻为「文化沙漠」,所有表演艺术组织都是业馀的,而且都面对生存问题。表演艺术行业不成话题,当我写硕士论文《香港表演艺术行业的研究》时,就要认认真真地做功课了。我采访了六十多个表演艺术单位,整理出行业在香港生存的难关,除了资金、场地和人才外,观众也是一大关口,你所说的受众是否愿意开放地接纳、有没有能力明白艺术,我也认真思考过。做好筹备功夫,我有信心做出一点成绩,而母亲疼我,瞭解后二话不说便掏出一张支票,成为「城市当代舞团」第一年的经费。
K: 出钱购买艺术,不等於懂得艺术。
曹: 办团之初,许多人都为我做的决定忧虑不已,同业语重深长地告诫我香港不重视文化,不是跳舞的地方。而父母在充满机遇的六、七十年代香港白手兴家,家里生意由家庭「山寨制衣工厂」到在制衣业做出一点名堂,当时成团后一年,母亲去世,双亲不在,我自然要接管家庭生意;我重整制衣业务的行政架构和分工,只担任监管角色,把全部的注意力继续投入舞团,换来「不务正业」的閒言。但我不曾怀疑,只是专心致志地在舞团边学边做。
虽然我们创团十二个年青舞者雄心壮志,但舞团第一年的公演是平淡地渡过。那次演出卖了五十张门票,大部分都是亲友为捧场而来的。我们事后检讨面对现实,想着香港人实在不懂舞蹈,也不知道甚麼是现代舞,更不用说要他们掏腰包买票看现代舞了。我们的解决方法是创造观众,而且是从小教育,辗转下去了鲜鱼行小学表演现代舞给小朋友看,在当时的社会来说,是个创举。
K: 最近我也买了东西,不是艺术作品,是德国一所废置的核电厂。传媒就是喜欢制造话题,把原由指向日本福岛泄漏核辐射,其实完全没有关系。买下旧工厂是我经常会做的事,我会搬进去,然后转化它们,再把它们推介给收藏家。我想保留这些建筑,因为它们在历史上扮演过重要的角色。
曹: 我也有一些关於改建建筑、贴近历史和传播辐射的经验。城市当代成立首六年的排练地方,以今天的香港房屋政策来说,绝对是个非法僭建物!排练厅位於九龙黄大仙凤凰新邨沙田坳道110 号,一幢由我父亲於六六年出资盖建的九层高楼的天台位置。当年我请工人用铁皮水泥在天台搭建了一个十米乘十五米的高楼顶空间,三面大窗,一面墙贴上镜子,地台铺上垫空木板,便是排舞厅了。有趣的是天台非常热,九层高楼又没有电梯, 一爬就是198 级楼梯,所以我们几个舞者的身型体能经常保持上佳状态!
舞团一向守持多元包容的艺术观,编舞上不作限制,题材形式自然表现多样。但在八二到八五年期间的舞蹈创作里,大家都不约而同地想要从中国和香港的历史中抽取片段或吸收养份,思考甚麼是香港特色。八二年中国拒绝九七后再向英国租借九龙半岛和新界,并要收回香港岛主权,确立香港回归是必会发生的事。社会的整体环境影响着艺术思考,换句话说我们的创作与城市一起成长,反映地方面貌。
至於辐射,就是现代舞和我办舞团的经验已辐射性地遍及广州、北京和中国大陆各地。「辐射」延至下一代,相信不可避免了,哈!
K: 最后,我还是想重覆那句,艺术是很认真的事情,要做艺术不容易。
曹: 嗯,创团的时候,我既担任行政角色,同时编舞,又是舞者,我很喜欢在舞台上自由自如的感觉,很纯粹, 当下只有面对自己的身体。当时我是初生之犊,不顾閒言,一头栽进现代舞,直至现在,我也不曾忧虑,三十多年过去,抵住沿途风浪。放下了名利的心理负担,人便可随心所欲,所以我经常跟舞团的舞者说:「你们喜欢跳舞,便轰轰烈烈地跳!」
K: Alles ist klar. Danke, Tsao. Toll, dass ich mich mit dir so lange unterhalten kann.
曹: 怎麼您的德文又出来了⋯⋯
访问纯属虚构。部分内容摘自曹诚渊新书《舞者不忧——曹诚渊与香港舞蹈前行》, 2012 年2 月下旬MCCM Creations 出版。
〈Anselm Kiefer: Art is difficult, it’s not entertainment〉原文见於《The Guardian》网址: www.guardian.co.uk/artanddesign/2011/dec/08/anselm-kiefer-art-white-cub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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