藝訊
蓋世梟雄
陳志華 / 香港電影評論學會會長


提起導演尊• 侯斯頓與影星堪富利• 保加合作的黑色電影,多數人會想起《群雄奪寶鷹》(1941)。拍於一九四八年的《蓋世梟雄》較易被忽視,卻堪稱黑色電影傑作,亦是堪富利• 保加與妻子羅蓮• 柏歌第四次也是最後一次攜手演出。英文片名Key Largo 指的是佛羅里達州最南端礁島群的大礁島,現為潛水度假勝地,離古巴很近,可說是隔海相對。那裡的特色是陽光與海灘,偏偏尊• 侯斯頓給它拍了一部黑色電影。礁島群由跨海公路連接,就是影片一開始,堪富利• 保加飾演的Frank 坐巴士經過的那條公路。一旦颶風侵襲,礁島就形同孤島。Frank 是退伍軍人,前往小島探望陣亡戰友的父親(旅館老闆Mr. Temple)與戰友遺孀Nora(羅蓮• 柏歌飾),豈料遇上風暴。電影就是一群人被困島上旅館的故事,當中被困的,還有一伙等待不法交易、以大鱷Johnny Rocco(愛德華• 魯賓遜飾)為首的黑幫。

本來是麥斯威爾• 安德森的舞台劇本,尊• 侯斯頓大刀闊斧改編,把原劇的西班牙內戰改為第二次世界大戰。當時大戰剛過,麥卡錫時代的白色恐怖山雨欲來。Frank 以硬漢形象出現,卻是戰爭倖存者,背負戰後的幻滅情緒,開始懷疑戰鬥的意義。而島上執法人員只顧追捕犯了小錯的土著,竟看不見面前站著惡貫滿盈之徒。Frank 面對黑幫首領Rocco 的跋扈囂張,幾場心理攻防都拍得精彩。無論被Nora 罵為懦夫,抑或被Rocco 掌摑,堪富利• 保加皆充份表現Frank 的滿腔委屈。愛德華• 魯賓遜演繹Rocco更是鋒芒逼人,逼令情婦唱歌的一幕盡顯角色操縱他人的專橫個性。然而他把眾人劫持在旅館,自己也被颶風所困;他的冷酷令眾人畏懼,自己亦怯於大自然的死亡之吻。

為電影負責配樂的,正是《亂世佳人》(1939)、 《北非諜影》(1942)、 《 日落狂沙》(1956)的配樂大師麥士• 史坦拿。攝影師卡爾• 費安德曾為費立茲• 朗的《大都會》(1927)及多部茂瑙作品掌鏡,把德國表現主義美學應用到荷里活黑色電影。故事背景雖是陽光小島,其實大部份在華納片廠拍攝,尊• 侯斯頓巧妙利用風暴期間旅館停電的處境,透過室內場景的low-key lighting,營造黑色電影的視覺風格。Rocco 對Nora 耳語時,刻意把Rocco 的臉孔拍成背光特寫。槍擊探員與風暴來臨的兩場戲,就故意強調圍欄與天花吊燈反映在牆上的陰森黑影。電影不只善用燈光與陰影渲染氣氛,亦突出空間的局促與悶熱。到最後雨過天青,Nora 打開旅館的窗戶,耀眼陽光照射到室內,無需多說她的喜悅與期待,構圖裡的明暗對比,已經說明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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